For such a time as this


If at this time you say nothing, then help and salvation will come to the Jews from some other place, but you and your father’s family will come to destruction: and who is to say that you have not come to the kingdom even for such a time as this?

Esther 4: 14

For such a time as this,生命中的以斯帖時刻出現之際,我們不能夠因為害怕會付上代價,而選擇逃避,而是看見需要,然後承擔起上帝給你的託付。

後來我們有一次討論要如何讓南蘇丹這個議題能夠更貼近台灣一般的民眾,除了把南蘇丹孩子的故事翻成中文之外,我們還能做的有甚麼呢?

M一個懂行銷的朋友向他建議說: 「為什麼不要我們台灣人自己去?」我們如果有台灣人能夠真的走訪當地,然後可以把當地故事帶回來傳遞給更多的台灣人應該會是個很棒的作法。

於是,我們就認真討論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並向美國總部團隊來提案,沒想到我們的瘋狂提案居然就是他們的禱告,美國總部一直希望有人能夠到當地去拍攝

12 月初的第一屆高中生畢業典禮,因為這是"開路夥伴" 努力 12 年來的成果。

就這樣,我們開始在臉書上招募攝影志工,一起跟我過去南蘇丹。招募時間不到兩個禮拜,我根本不確定這趟旅程能不能成行,但就是硬著頭皮把這個招募消息公告出去了。

就這樣我開始了一趟回不了頭的旅程,「好像開著一台沒有煞車的小汽車,直直衝下山坡的不安感。」

起步之際,沒有任何的人可以給我建議,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從頭開始做起, 剛接下這工作,有太多我沒想過的困難發生。一度我很懷疑自己是否不該繼續做下去,然而,幫助我們創建粉絲專頁的M跟協助我們做很多翻譯工作的S,給了我意想不到的支持!

消息一公告出去,馬上引起一些人的關注,但大多數人是擔憂我們這趟行程的安危,真正表達有意願要去而來連絡我的,是少之又少,最後也都因為聽完我說南蘇丹的狀況後,就都拒絕了。

沒抱著她會答應的希望,我問了一直協助我在做翻譯文章的靜萱這個問題:「11/2 報名截止,S,妳要來嗎?」我問她的那一天是 10/26。

她在短短幾天內的時間裡,居然回應我說 YES。事實上,我一直不覺得她會答應,原因是,大家都大概知道南蘇丹的危險,何況她是一位一直在協助我們翻譯許多南蘇丹消息的志工,南蘇丹的可怕她比誰都清楚,加上,她還有她自己的工作。

可是,她說了 YES!

「為什麼要跟我一起去? 」

「為什麼要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一個這樣危險的國家裡?」

我在心中一直想問她這些為什麼,但是無庸置疑地,我知道她愛南蘇丹的心, 遠遠超過我的想像! 她說: 「在我們還未曾踏上南蘇丹的土地前,她早已愛上那一張張皮膚黝黑的小臉龐」

「會害怕,但還是要去!」,S的  YES,開啟了後續很多故事可以說下去。上帝總是期待我們單純地對祂說 YES,而不是問太多的 WH-問題,我時常在想,假如我們在那時候問了上帝一系列的 WH-問題,例如: 去到南蘇丹後會發生甚麼,我們這趟過去可以作成甚麼樣的事情……之類的問題,而上帝還真的回答我們的話,我們恐怕都不會去了吧,如果我們預先知道去到當地後會面臨沒有換洗衣物、沒有乾淨的水可以喝、要用發臭的黑水洗澡、廁所的茅坑充滿蝙蝠、遇到野生豹靠近我們的帳篷……的話。

我想我們都很慶幸自己很傻很無知地只說了”YES”,而且是一個很強烈的YES,其實很多時候,我真的覺得在上帝眼中,祂要的就只是一個 YES 的心, 而不是一大堆的 What 或 Where 或是 How。

當你先說了 YES 之後,那些 WH 問題,上帝會給你答案。

Stay and wait

早晨,一個人坐在會議室,禱告。

在所有忙碌的事情跟更多電話進來之前,我想聽上帝要對我說些甚麼話。

然後就一個人開始唱起詩歌來禱告,後來在禱告中看見一個畫面是: 黑暗的小房間中,有一扇窗戶,而窗戶外有光,房間裡面有人,走向那扇窗戶,把它打開了一點點的縫隙,就是那幾公分的縫隙,那道光線卻好直穩地透射進房間,瞬間房間變得好明亮。

上帝好像在跟我說,祂就是那道光,而我們要做的是,憑信心打開窗戶,哪怕就是幾公分的縫隙,上帝都會做成奇妙的事。

在這個禱告過程當中,上帝也一直讓我想到一個同事,後來我拉著她進來會議室一起禱告,我說,我覺得神今天有話要對你說,於是我們開始禱告。我還沒開口,她就開始掉眼淚,那一刻我更確信要把看見的畫面告訴她。

在握緊她的雙手為她禱告之時,我完整說出那畫面,而最奇妙的是,上帝讓我看見更多更廣的畫面,黑暗房間外,是一座花園,我看著K跟她說,我覺得天父一直在等妳走出房間去花園跟祂散步,而祂真的一直在等妳,充滿耐心地,溫柔地等候。

禱告完,我們就開始抱著彼此哭,這個畫面正是K這幾天在經歷的。

其實有時候我會看見一些畫面,但我不敢確定那是不是從上帝來的,所以說出看見甚麼,對我而言也是一個極度憑信心的挑戰。而我深信上帝一直都是一位要我們彼此鼓勵跟造就的神,我或許只要更多專注看祂,然後憑信順服祂的帶領。

Don’t let me go.

 這世界有很多很多艱難,但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不分開,而是一起跨越。

寫在團隊離開後的這幾天,心中常常跑出"離開"兩個字,是知道自己有一天也要離開這個地方,而每次去探訪孤兒院,最難過的一刻也莫過於是離開的時候。所以總跟團隊說,我們能不能留下些甚麼東西不離開,有沒有甚麼能深刻且常存在孩子心中的,是一個擁抱一個微笑,是充滿愛的陪伴,還是彼此的生命能有交集。

我們去,因為上帝先給了我們新生命,以致我們有能力也有責任把豐盛的新生命帶給他們。會不會最美好的禮物是: 即使我們最終要說再見,心中仍有盼望知道彼此能在天堂再相聚。

我又想起 James的故事,記得2016年12月在南蘇丹採訪這個剛畢業的18歲大男孩,他跟我說畢業後他要當醫生,因為看到家鄉的人民都在生病受苦,整個村莊沒有一間診所,所以他要好好學醫後,回來自己開一間診所。誰能想到就在兩周後,他居然因為被魚刺噎到而致死,正因為村莊沒有診所能讓他及時就醫,沒有足夠的醫療資源能處理這根魚刺。他的死亡,追根究柢地對我來說,如此不公平。

我常常在想,如果James生在台灣,這一切會有多麼不一樣,他今天不只能夠活下來,或許能成為一名傑出的醫生,能為村莊帶來多不一樣的翻轉。然後,最後回到了我常常問周邊人的問題: 上帝啊,為什麼祢會允許好人死去? 

所以這是為什麼,永恆的盼望是你可以給他們,最美的禮物。

再拉回這幾天跟團隊在肯亞的清沙蚤現場,除了醫治每一雙腳之外,我們真的相信自己能夠給予最美的禮物,或許就是留下耶穌他自己在每個孩子的心中吧,因為耶穌是這世上最好的醫生,也是我們能再相聚的盼望。

一次,在探訪完Sammy孤兒院上車要離開之際,看見團員落下不捨的眼淚,因為是團長,再多的眼淚也只能在心裡面流下來,五味雜陳的心情是衝擊是心疼,是覺得自己還能夠再多做點甚麼,是知道自己終究要離開,是害怕這輩子再沒機會遇見這個孩子。

車子的黑煙氤氳飛揚,我搖下車窗,聽見一個孩子喊著: Don’t leave. (不要離開),我看不清是誰,心頭只湧上一陣酸,想到那些孩子最當初被拋下時,會不會也喊著Don’t leave.  時至此刻,想起那些孩子們,仍會鼻酸,心中卻多了點盼望。還好有團隊,還好有耶穌,還好,我們能禱告。

孩子們阿,我們終究要離開的,願那些留下來給你們的愛,可以帶領我們有一天再相聚,願你們平安。

寫給團隊 : 謝謝妳們成為了我生命當中的天使。

這幾天沒有妳們,隻身待在肯亞的日子格外感性,做甚麼都會希望你們也在旁邊能一起經歷。格外謝謝有妳們在的日子,謝謝這段旅程豐富了彼此的生命,謝謝這裡的所見所聞讓我們更懂得去愛,謝謝這段時光中間所有的笑跟淚,一起走過所以更美。也就像之前說的,回到台灣旅程才正要開始,好期待見妳們的那天,我們都擁有更多故事。

最後,願我們都持續成為別人生命當中的天使。

Different heaven


If I take the wings of the morning, and go to the farthest parts of the sea; Even there will I be guided by your hand, and your right hand will keep me.

Psalms 139:9-10

第一眼看到Rick這個美國宣教士的時候,
已是聽說了很多他的傳奇故事,
他跟我在腦海勾勒出的樣貌很相似,留著白色鬍子,
一身卡其色的穿著,從褲子膝蓋的磨痕跟土色,
略知他所處的禾場會是甚麼顏色。

坐上Rick的車子前往west pokot
去勘查我們的水井仍是否正常被使用著,
一路上聽他說了許多故事,
遇上要收過路費的警察,
他下車開始佈道,講正直的重要,
儘管警察揹著槍他好像也沒有一絲畏懼。

到了pokot是五個小時車程的疲憊,夜幕已低垂,
滿天的星星讓我們驚奇地醒了起來。
跟Rick待在他的小屋談聖經,
也聽他說著過往west pokot的歷史、爭戰、衝突,
還有禱告這個武器是如何轉化這塊土地。

坐在他的小屋裡,
手電筒的光照在我們攤在桌上的聖經,
跟他的對話也是如此有亮光,
我們常常談話講起一個議題,
到一段落他就會開始禱告,
禱告該是成為每個我們談話的結論,
是因為知道當我們說著太大太難的事情跟問題,
唯有上帝能成為答案。跟他相處兩天下來,
不知不覺跟人談話也開始想著,「那我們來禱告吧!」
或是心中就默默開始為這人或這事禱告。

待在west pokot的兩天時間,
每早晨從帳篷起身而出之際,
都忍不住驚嘆眼前的美好,
陽光是那樣閃耀,
而Rick的後院花園,植物的鮮豔色彩,
讓人忘記自己置身在半沙漠區。

對我而言那畫面,像是一種天堂的色彩,
那刻你深深感受到上帝的同在,
以及祂對這塊土地的熱愛,對人類的熱愛。

離別pokot的清晨,我們喝著駱駝奶,
然後最後為這塊土地禱告,
深知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
也還有很多爭戰要臨到,
可是我們心中有平安,
知道上帝會引導我們。

詩篇139
我若展開清晨的翅膀,飛到海極居住,
就是在那裏,你的手必引導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

Are you crazy?

只是我真的無法忽視那在我眼前,
快要溺死的幾萬名孤兒, 特別是那個湖面周圍根本沒有其他的人,
願意出手去救他們的時候。

面對許多人對我的質疑以及不能理解我為什麼要冒著性命危險去到南蘇丹,

我常用一個我很敬重的美國牧師分享過的故事來回答。

Bill Wilson 牧師是我 2015 年 12 月參訪他們在紐約的兒童事工時,非常印象深刻,影響我很多的一位牧師。他的事工去到紐約的貧民窟、馬尼拉的垃圾山, 今年他們也開始在肯亞有一些的工作,是一個跟我現在工作在做很類似的事情的機構。

牧師說他有一次到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去演講的時候,那天的分享是早上,他出門得太早,他在去教會的路上發現了有一個歷史博物館,他說他對歷史向來很感興趣,對於早午餐甚麼的不感興趣,於是他就進去看了一下。

博物館裡面有一個雕像很吸引他的目光,那是兩隻手緊握在一起的樣子,就只有兩隻手,沒有其他的東西了。Bill 牧師很好奇他到底要表達的東西或他背後的故事是甚麼,所以就前去看了那個說明立牌。一看才知道原來這是他讀過的歷史故事,是關於一個 16 世紀宗教改革時期的荷蘭基督徒的故事,他的名字叫做德克威廉斯,因為竭力傳揚基督新教的福音也為很多的人受洗,在宗教改革時期,引起了羅馬天主教會的不滿,因此羅馬天主教會把他抓進監獄裡,威廉斯後來有一天,用了很多打結的抹布做了一條粗繩嘗試要逃出監獄,當他要順利爬出監獄的牆壁時,立刻就有一名監獄的看守追了上去,要重新把他捉回來。

就在這個威廉斯奮力逃脫的過程中,他順利地跑過了一個結冰的湖面,然而在他後頭追捕他的士兵因為身材高大,就不小心跌進了結冰的湖面,湖水很冰很深,然而這名士兵卻不會游泳,他大喊”救命””救命”,然而四周圍沒有任何的人,除了威廉斯。

威廉斯聽到了以後,你們猜他做了甚麼? 繼續跑嗎? 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順利逃脫出去了?

威廉斯跑回去救了那個快溺死快凍死的士兵,用盡他全身的力氣把那個高他好幾倍的士兵拉了起來。這也就是那個雕像”兩隻手”背後的故事。

威廉斯把士兵救了起來後,被抓回監獄,甚至兩個禮拜後,他們在他的村莊裡公開把他燒死,為的是要殺雞儆猴,但是威廉斯的故事,早已在村莊流傳開來了,在他要被點火的那一個時刻前,就開始有底下的群眾吼著問他說:「威廉斯!    你瘋了嗎? 你幹嘛要跑回去救那個追捕你的士兵阿?」「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為什麼要救一個你明明知道會置你於死地的人?你到底在想甚麼」

在一片群眾的喧嘩聲稍微安靜下來之後,你們猜威廉斯說了甚麼?  他說:「It was my reflex」那是我的反射動作,本能反應。

Reflex 就像是膝跳反射,當醫生用東西敲你的膝關節下方,你的小腿會自動彈起來。威廉斯說這是他的反射動作,他沒有辦法控制他的小腿不彈起來,當他看見那個士兵快溺死快凍死,而周圍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人可以救他的時候。

很多人像那群群眾一樣在問我說:「凱琳!你是不是瘋了? 一個 23 歲的女生跑到一個內戰還沒結束、當地不斷有強姦問題發生的國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你是在找死嗎?你的機構根本無法給你任何的安全保障,你為什麼還要去?」「你真的很傻耶!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放在這種根本沒救的國家,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

我想我會用威廉斯的答案來回答那些的質疑,當然還是有很多人覺得我很傻很無知,只是我真的無法忽視那在我眼前快要溺死快要凍死的幾萬名孤兒,特別是那個湖面周圍根本沒有其他的人願意出手去救他們的時候。

上帝透過了金柏莉的分享問了我願不願意去救那些孩子,我說了 YES,我沒有想那些複雜的 WH-問題,當在我眼前的這些孩子快要溺斃的時候,我只跟上帝說了 YES,然後把我的手伸了出去,試著用盡自己最大的力氣拉起一個又一個的孩子。

Esther moment

可是當我想到我裏頭有上帝時,這一切其實也就沒有甚麼好害怕的了!

確定只有我們兩個女生要出發之後,我們加緊腳步做了許多事情。

打疫苗,就是一件得要趕在出發前兩周必須完成的事情,因為有些疫苗要過一段時間才會發揮藥效。

因為如此急迫的時間壓力,雖然平時我很怕打針,但這一次我卻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猶豫跟擔憂,一直要到了醫院進了診間之後才有實質的緊張感。醫生問我要去哪個國家,然後接著我把所有能夠打的都打了,包括: 黃熱病、腦脊隨膜炎、A 型肝炎、痲疹、破傷風,吃瘧疾的預防用藥。

打完之後雙手像癱掉一般,然後醫生一邊幫我寫黃皮書那些疫苗的名稱一邊告訴我: 「疫苗只是預防用,還是可能會染上疾病,所以真的要多注意自己喝下去的水跟吃下肚的食物,然後要勤擦防蚊液,誰也說不準你在那裏會發生的事情喔」

我笑一笑但內心很想告訴醫生: 「我知道了,但是你知道,其實在南蘇丹真正可怕的不是疾病,而是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槍戰跟強暴」

可是當我想到我裏頭有上帝時,這一切其實也就沒有甚麼好害怕的了!

「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不是出於我們。」(哥林多後書   4:7)

從 11 月初我跟S確定要一起去的那一天起,我問她: 「我們要不要從現在開始,連續一個月,一直到出發前的每天晚上十點一起用電話為彼此禱告?」    她說好,因為我想我們真的都知道,這趟旅程我們無比需要上帝的幫助,我們會害怕,我們有不足,我們很軟弱,很多時候還是很掙扎,很多時候感到茫然沮喪,很多時候我們被質疑,很多時候我們不被理解,但是我們深深知道: 如果沒有上帝給我們幫助跟力量,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完成這趟旅程。

每天晚上十點鐘一到,手邊有再重要的事情我們也會先拿起電話為彼此代禱, 我很感謝我的夥伴總是在為我禱告著,從第一趟到第二趟,再從第二趟到如 今,知道有人在你背後為你禱告的感覺是極其幸福跟美好的。

我很喜歡一節經文: 「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不是出於我們。」(哥林多後書 4:7)

就像是一瓶葡萄酒,你的重點是品嚐裡頭的酒而不是看瓶子。我們不過是如此易碎易壞的瓦器,我們不過只是兩個服事非凡神的平凡人,然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彰顯那在我們裡面的上帝有多寶貴。謝謝上帝選擇我們這普通的器皿,裝進了祂那久釀甜美的好酒。

The taste of being an orphan

那一年我 20 歲,我應該學習像個大人一樣堅強,
但我卻還是那麼像小孩一樣,
脆弱愛哭。

那一年我 20 歲,在日本的每年一月他們會舉辦成人式來向該年度年滿 20 歲的青年男女表示祝福,我也沒有例外地去參加了。那一天,每一個人會帶著自己的父母親去參加,女生會穿上和服並裝扮一個美麗的髮型,除了向家人展示自己已經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以外,也向他們表達這 20 年來的養育之恩。

我沒有和服可以穿,我也沒有家人的陪伴,在整個會場裡顯得特別的奇怪,瞬間覺得自己像是個流浪的孤兒,還好有兩三位留學生朋友的陪伴。

回到宿舍我想跟媽媽通話,告訴她今天成人式發生的所有事情。那一天,我問她能不能視訊,媽媽說她不懂要如何視訊,其實我內心知道那是因為她不想讓我看見她頭髮稀疏的模樣。視訊鏡頭最後還是打開來了,看見媽媽已經沒有任何一根頭髮的樣子,我的眼淚不自覺掉了下來,瞬間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那一年我 20 歲,第一次看見沒有頭髮的母親,我沒有辦法直視她,心疼難過她所承受的一切。

那一年我 20 歲,我應該學習像個大人一樣堅強,但我卻還是那麼像小孩一樣,脆弱愛哭。

那一年我 20 歲,一個害怕失去母親的 20 歲小孩。

媽媽的癌症以及自己是個罹患乳癌的高危險群這個事實擺在我的眼前,我沒有辦法逃避,包括我一出生下來,右耳上方就有一塊很大的胎記腫瘤,也是一直到近幾年才完全切除乾淨。很多人問我會不會抱怨上帝關於這一切,但我總是跟他們說: 「我其實很感謝這一切發生在我身上,因為這讓我更珍惜自己活著的每一天;如果妳知道妳可能活不久,妳反而更加督促自己要每天都做有意義的事情,絲毫的時間都不能浪費,因為誰也說不準妳明天還會不會活著。」

我謝謝上帝讓我的家庭遇到這些事情,因為倘若不是如此,或許今天爸媽也不會如此坦然跟放手,願意讓我兩度去到南蘇丹。

面對生命,我們都有一個新的看見,那就是: 活在世界上的每一天,都要拿來做有意義的事情,生命是如此短暫,我們沒有時間自憐跟抱怨。

在前往南蘇丹之際,常被問到會不會害怕死亡或染上疾病這個問題,坦白說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但是我知道,面對疾病跟死亡,我其實真的沒有那麼害怕,只害怕自己的生命到了結局那一天,才發現沒有甚麼精彩的故事可以說。

The same 1993

常常有很多人看見我,就會要我跟他們分享我去南蘇丹的故事,
但是該從何說起呢,當這一件事情到今天都還像是在做夢一樣。
能夠平安地從戰亂的南蘇丹回來,能夠讓更多人看見南蘇丹的需要。
能夠因為自己一點微小的付出,能夠為當地帶來一些改變跟祝福。

一直很喜歡文字,所以很想要好好用文字紀錄下這一切,也或許這是一種激勵自己要繼續走在宣教路上的好方法。當你每每回想這整件事情的發生,你發現上帝從不曾停歇地用奇妙的方式在激勵你的時候,你明白祂必定給你夠用恩典的時候。

這個網站的一些文章,記錄了我為什麼選擇親自踏上非洲這塊陌生的國度,還有自己在回應這件事情的心路歷程,期待你們在讀這些文字時,不只是認識了我們如何踏上非洲,而是能夠更多看見、體會上帝那激勵人心的愛。

已經累積好幾個月的時間,朋友們紛紛希望我找時間把去南蘇丹的故事寫出來,在沉澱了那麼久的以後,決定把累積好一陣子的故事放上來網站,也期待自己未來能常常寫更多文字,一面紀錄自己的生活,一面可以大家的生命產生交會。

一切要從2016年九月的一個演講開始說起。

16年九月初,一個美國籍女宣教士來到我上一份工作的機構分享她為何在南蘇丹這樣的地方工作,分享她為什麼放著在美國舒適的好日子不過,而要跑到一個極度危險的內戰國家做這樣子的人道救援工作。

聽演講前,我對她即將要分享的內容感到異常期待,因為好久好久沒有聽到這種應該會很挑旺人心的演講,我期待自己聽完之後,可以得到力量,以致我能夠繼續在工作上有好的表現,我滿腦子想的是我自己還有我的未來。

我抱著一個要聽故事的心態,完全沒有對接下來的演講做好任何的心理預備, 於是我發現我錯了,這個人講的所有一切,完全都不關乎她自己,我心想:

「妳為什麼要這樣,而我到底在幹嘛?」

她的分享最開始,放了一部一分多鐘的短片,在說南蘇丹的孩子無法被領養這一件事,我莫名覺得很難受,看著他們受苦的樣子,我想起一張照片,<飢餓的蘇丹>,一隻禿鷹等著吃掉小女孩的畫面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

當我後來上網搜尋了關於這張照片的背景資料時,我發現了一件極驚人的事 實,這張照片除了因為得到普立茲獎有名外,拍攝記者於得獎兩個月後因受不了社會譴責壓力而自殺身亡也是一件震驚當時社會的大事件,而更震驚我的是:

它竟是一張在 1993 年被拍攝下來的照片。

1993 年! 對我來說,1993 是個極具意義的一年,因為我是一個在 1993 年出生的孩子,我坐在電腦前面,忍不住顫抖起來。

同樣的1993,為什麼是我出生在幸福的台灣,沒有戰爭,沒有飢荒,沒有燒殺擄 掠,沒有強暴。如果我今天出生在蘇丹,會不會今天等著被禿鷹吃掉的會是我呢?

「我憑甚麼出生在台灣? 」

演講過後,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為什麼是她出生在南蘇丹,而我憑甚麼出生在台灣? 」,一邊聽著金柏莉講著一個來不及挽救的小女孩泰瑞莎的故事,我在想: 「我是不是應該多做一些甚麼? 我能做甚麼?」

聽完演講後, 幫開路夥伴出版<穿越黑暗的護照>的出版社帶了不少的書,我也就一次買了兩本。出版社的編輯,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  你有沒有興趣幫忙開路夥伴把英文官網翻成中文? 或許只因為我隨口問了一句: 你們有賣原文書嗎? 但沒有想到她這一問,竟讓我整天在辦公室坐立難安。我在想的是: WHY NOT? 我著實可以用下班時間幫助他們翻譯,雖然可能翻的不多翻的不好,但我真的覺得南蘇丹有很多的議題真的需要更多在台灣甚至華人地區被看見,以致有更多的人就可以起來關注這個國家所發生的事。我整天無法好好專注在本來的工作上,一直在想: 我可以如何回應南蘇丹的這些需要。

不到兩天,我很快就流著眼淚把<穿越黑暗的護照>給看完了,心情是無法述說    的沉重,但也讓我更確信自己要幫助這個機構,不論我能夠做的事情是多有 限,我都覺得我不能不回應這些需要,於是我再去參加了另一場 Kimberly  的分享,那之後,我們有了一些信件的聯繫,我告訴她我讀完<穿越黑暗的護照>的    心得,也告訴她,若有任何我能做的,請不要客氣地告訴我。

「我在找一個能幫助我來翻譯更多內容,然後擔任台灣這邊的聯繫窗口,妳可以嗎?」K 問我。我無法答應她,因為我還有我自己的工作,那時我也覺得,若我就這樣辭職,會不會太衝動,雖然我真的很想好好幫助開路夥伴,但我認為,應該有別的更好的人選,我可以當個志工就好。

寄生蟲的打擊,跟她約定碰面的那一天

關於妳看見了需要,願不願意去回應。

後來我們約了再碰面。就在準備出門見她之際,突然接到了出版社編輯的電話,嘉徽姊告訴我今天跟 K 的會面必須要取消,因為 K 昨晚突然在飯店房間暈倒了,他們也因為一直連絡不到 K 才趕到她房間看看是不是發生甚麼事情,沒想到卻驚見她倒在房間浴室,後來才知道她的肚子裏頭有 150 多條寄生蟲,由於長期在南蘇丹的工作,下肚的水或是飲食,導致她的腸胃裡頭有寄生蟲,她拒絕打掉這些寄生蟲,原因是她打掉之後,她極有可能因為沒有抗體而讓回去南蘇丹這件事情變得更顯困難。

我在電話那頭,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已經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些甚麼了,選擇跟寄生蟲共生、在當地被輪暴卻願意繼續待下來工作,這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 她不過是個跟我媽媽一樣年紀的女人。

就在 K 要準備回美國的前幾天,我們終於還是碰了面。

從她的表情,我猜不出來她要跟我說的事情,但是心中大概知道,應該就是關於我可以如何來幫助開路夥伴的細節。

我們坐在咖啡廳,她打開了她的筆電,直接問了我一句話,「妳能不能夠當台灣的聯絡窗口?」,果然是美國人,如此直來直往,事實上,我內心早已有了決定,在跟她碰面之前。

演講,書,照片,寄生蟲的打擊,南蘇丹的不被關注,意識到自己的好命,還有信仰的那些真理,關於愛,關於捨己,關於照顧孤兒寡婦,關於耶穌的教導跟榜樣,關於祂渴望我們做祂順服的好門徒,關於呼召跟使命,關於妳看見了需要,願不願意去回應

Are you ready to die?

所以,面對死亡,你準備好了嗎?

出發去南蘇丹的前一周,很多朋友看見我就會說:

「凱琳,妳都準備好了嗎? 東西都要帶齊全耶!」

「記得要多帶點糧食耶,我家裡有很多巧克力棒,明天拿給妳」

「防曬乳、防蚊液甚麼的,記得都要帶耶,去非洲要好好防很多東西!」

大概這些問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總愛到出發前一晚才開始認真打包行李,舉凡去日本交換一年或是去美國三個月,皆是如此。

但這一次只短短要去一周的南蘇丹,我卻從出發前三周就開始為了行李的事,每天都在預備東預備西,跟朋友拿他們覺得我應該要帶去非洲的東西,事實上是,一直到出發前,我總覺得東西還是沒有準備齊全。

去一個內戰國家,比起行李,我想其實最需要預備的是心。所以儘管朋友提醒再多,我的行李帶得再齊,卻仍難抵心裡頭的不安跟害怕。越是要到出發前,我就越是覺得焦躁不安,當然也有期待,可是常常在夜深人靜時,還是陷入害怕跟掙扎。

「面對死亡,妳準備好了嗎?」我記得在出發前一晚,我心裡冒出這問題,似乎回答過後,我才算是真正準備好了。

下定決心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別這件事情關係到生命,但我卻感恩自己在23歲這年紀,能透過這趟旅程好好仔細審視生與死的問題。

「所以,面對死亡,妳準備好了嗎?」我到今天還是常常在心裡頭問自己這問題。

對我而言,或許這問題真正的答案不只是「好了」或「還沒」而已,而是一個督促自己要好好把握時間、做重要事情,的提醒。

試想,如果我們待會就要死去,這一刻,妳在做甚麼呢?

【終於要出發了】2016.12.04

出發去南蘇丹的那個禮拜天,因為爸媽一早就要外出,我沒有能夠早起跟他們好好說再見,我們沒有擁抱,沒有眼淚,我就這樣飛去了一個戰亂國家。

我的爸媽不愛來接機跟送機,並非他們討厭道別場面,而是他們要我學習獨立,從大學一年級開始的出國行程到這一次去南蘇丹都沒有意外,但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父母親,我現在才能夠做這些事情,我感謝他們願意選擇放心跟放手,儘管我還是那個不斷會讓他們擔心的女兒。

沒有疑問的,他們心中那些沒有說出來的擔心跟不捨,跟某程度上選擇信任我會活得很好的放手,都比起那些過度感傷的告別來的好太多。

但還是要告別,再怎麼說,我還是害怕這是最後一次的見面或通話。

到機場跟S會合後,跟她的爸媽還有朋友們好好說了感謝的話跟道別的話。登機前,我們也最後跟朋友家人們視訊通話,越是接近登機的時刻,心裡就越複雜,終於要出發的感覺,很難精確描述出來,說來是興奮跟期待,但好像也參雜了不少的恐懼跟擔憂,我想,或許那個當下的我們都很難好好感受自己的心情,畢竟,從得知要去到真的出發,轉眼間不過是一個月左右的事情,加上又背負起許多拍攝的任務在身,這一切都真的還像是在作夢般的不切實際。

很多人會說我跟S很勇敢,但我想,或許我們的爸媽比我們更勇敢,願意放手讓自己的女兒去還在內戰的國家。